那扇窗,總是在飯點和打水的時間準時敞開。 它嵌在男生宿舍的后墻上,正對著女生們從宿舍到食堂的必經(jīng)之路。那時我們正在讀高中,每到飯點,會拿上暖瓶、飯盒和飯票,統(tǒng)一到學(xué)校食堂打水打飯。 不知從哪一天起,窗邊多了個小“廣播”。每當我和同伴經(jīng)過,總聽到一個男生故意提高音量喊著:“哎,你們看,洋娃娃過來了!” “洋娃娃、洋娃娃……”尾音還拖著笑,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。我們聽得出,那是班里帥氣陽光的男孩鋼子。 起初我們都不在意,因為我們得加快步伐,否則瘦弱的身體根本擠不過“打飯大軍”。直到有一次,我看到同伴羞紅的臉,才忽然懂了:他的“廣播”,從來只有一個聽眾。那個被喚作“洋娃娃”的女孩,每次都假裝沒聽見,耳根卻悄悄紅了。 往后的日子,鋼子幾乎每天都在女孩經(jīng)過時,準時出現(xiàn)在窗前。 鋼子是“嘴上功夫”,而他的下鋪,我們叫他老周,則是個“行動派”。 每當鋼子喊“洋娃娃”的時候,老周的身影會在窗前一閃,他喜歡的女孩,正好也提著水壺或者飯盒走過。 女孩剛走到打水的地方,老周準會“恰巧”與她相遇。他會默默地接過女孩手里的暖瓶,女孩站在那里,看他擠入人群,再看他舉著暖瓶擠出人群,送到她面前。他也常幫她打飯。每次都一樣,老周不說一句話,接過飯盒和飯票,擠進人群又擠出來,把熱騰騰的飯菜放在她的手上,全程沒有一句多余的話。 鋼子依舊每天在窗邊換著花樣喊“洋娃娃”。老周依舊默默地與女孩“偶遇”,幫她打水打飯,偶爾也會因為女孩拿著三個暖瓶,顯得手忙腳亂。 那個被喊“洋娃娃”的女孩,路過時會下意識地加快腳步,但她的步子,永遠正好踩在鋼子開窗的時間點上。老周喜歡的那個女孩,也開始在打水的路上,忍不住向那扇窗的方向,悄悄瞥一眼。 后來,我們畢業(yè)了。 最后一次經(jīng)過那扇窗,它是關(guān)著的。我忍不住停了腳步,想象著里面青春躁動時的喧鬧和情竇初開后的心跳。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,那扇窗就像我們的青春——敞開的時候,我們用盡全力去靠近、去表達、去守護;關(guān)上的時候,就把所有的青澀和美好,都封存在了那個夏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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